百年后,两位东南亚艺术巨匠首次相聚新加坡

  19世纪的东南亚,大部分地区正处于西方列强的殖民统治之下。有两个年轻人,前后分别从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登上远航帆船去往欧洲,向那里的艺术家学习最精湛的绘画技艺。很快他们就在欧洲获得了成就,在遥远的祖国也得到英雄般的盛誉。

  拉登·沙勒(Raden Saleh)和胡安·卢纳(Juan Luna),作为当地最早一批跨越东西方边界的艺术家,在世界艺术史上占据着重要的地位。2017年11月16日,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的特展“东方与西方之间:拉登·沙勒和胡安·卢纳”开幕,这是史上第一次跨越全世界范围、从各地私人或公共收藏里借出两位艺术家的代表作品,将其并置陈列,让观众可以更加清楚而全面地看到他们从东南亚到欧洲、再回到祖国的艺术之旅。  

百年后,两位东南亚艺术巨匠首次相聚新加坡
“猎狮”,拉登·沙勒,1851,拉脱维亚国家美术馆馆藏
 
百年后,两位东南亚艺术巨匠首次相聚新加坡
“爪哇神庙废墟”,拉登·沙勒,1860年,史密森尼美国艺术博物馆获赠于莎莉波·般克斯·沃特女士

       这是新加坡国家美术馆自2015年年底开馆以来推出的大展之一。最早的开馆展即常设展,共有近1000件展品,按照年代顺序以及不同主题、较为系统地梳理了新加坡与东南亚地区现代艺术发展历史——从那时起,美术馆就明确了自身的定位:通过展示本土艺术史来建立与世界其他地区的联系。

  “开幕时我接受你的采访说,当时忙翻天了。事实上我说错了,因为那之后显然更忙。”新加坡国家美术馆馆长陈维德博士(Dr Eugene Tan)在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说,“我们一直都想要把东南亚地区和西方世界连接起来,首先要把西方的经典艺术作品带到东南亚地区来,这其中就包括与这个展览同期开幕的印象派特展和去年与蓬皮杜艺术中心合作的现代主义特展。其次,要让来新加坡旅行的人们看到属于本地区的艺术和文化。”

  而沙勒和卢纳是19世纪东南亚艺术群体里最为重要的两个人物。

  “关于他们俩的展览,从来没有以这样大的规模呈现过。”他说,“展览本身是策展人、研究者在深入研究之后所做的成果展示。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人们,在这段历史时期里发生了什么,艺术家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创作了怎样的作品、以及这些作品在后世又经历了什么。”

  展览的标题“东方与西方之间”,意在强调两位画家在欧洲和东南亚祖国之间的连接。在不同人生阶段,他们的职业生涯随之变化,跟着欧洲艺术流派学习各种绘画技术、继而逐渐发展出自己的特点,期间始终都无法脱离故乡的深远影响。  

百年后,两位东南亚艺术巨匠首次相聚新加坡
展览现场两个东南亚艺术先驱

  虽然两个年轻人从不同国家、在不同年代前往欧洲,但他们经历了很多类似的事情。

  拉登·沙勒出生于1811年,是印度尼西亚第一位到欧洲接受绘画训练的贵族,从风景到肖像都有系统的学习,后来还被宗主国荷兰的国王威廉三世授予“国王画师”的荣誉称号。在荷兰之后,他又去了德国和巴黎,慢慢发展出独具特点的东方主义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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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之中的船只残片”,拉登·沙勒,1837年,印尼国家美术馆馆藏

德国人尤其喜欢他。与当时的法国、荷兰不同,德国的殖民地多位于北非和中东,在东南亚地区没有殖民地这一点让他们对热带亚洲的自然景观特别感兴趣。甚至在上流社会里人们开始传闻,沙勒本人其实是名“爪哇王子”。神秘背景配合他那充满戏剧张力的东方主义画作都让他备受欢迎。

  1845年,沙勒搬到了艺术之都巴黎。在那儿他结识了法国画家豪斯·威尼特(Horace Vernet),后者最擅长画东方主义场景以及战争场面。他鼓励沙勒应该把日后作画的主题集中在“东方主义风格的狩猎打斗场景”之上,并且尽量把周边自然环境设置在爪哇岛。正是这样的点拨成就了沙勒日后的诸多经典。

  他备受好评的大尺幅油画常常以狩猎场景为主题,着重刻画猛兽的姿态。最著名的作品“Boschbrand(森林大火,1849年)”就在此次的展厅里陈列。这幅三米宽、四米长的画作展现出几只猛兽因为受到大火驱逐而在悬崖边咆哮挣扎的场景。这是艺术家画过最大的尺幅,当初被献给了威廉三世。

  另外一幅“六个猎人围捕两头鹿(1860)”,属于史密森尼美国艺术博物馆馆藏,这次被借出成为这幅画作第一次的公开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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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猎人围捕两头鹿”,拉登·沙勒,1860年,史密森尼美国艺术博物馆获赠于莎莉波·般克斯·沃特女士

        画面描绘了骑在马背上的两位爪哇贵族和四个随从,正在围猎一头雄鹿和一头雌鹿。他们奔驰在西爪哇岛万隆南部的大片草原上,背景能看到远处被薄雾笼罩的马拉巴火山。

  万隆大草原当时属于万隆摄政王的私有土地,猎鹿也是当地贵族阶层与欧洲客人特别喜爱的一种娱乐活动。沙勒当时就生活在这个区域,并且对这种运动尤为熟悉——他自己可能就曾经经常出现在这样的场景之中。

  这幅画作与另外三幅关于爪哇自然景色的作品一起总共四幅,是沙勒在19世纪50年代受苏格兰商人亚历山大·佛拉瑟委托而画。佛拉瑟在1879年移居伦敦时把画也都带了过去。最后它们被当作遗产过继给了商人妻子的侄女,莎莉波·般克斯·沃特女士。她在1925年将其全部捐赠给了美国的史密森尼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1985年被转移至史密森尼美国艺术博物馆。于是这也成了美国境内唯一一处收藏了沙勒作品的公共机构。

  胡安·卢纳出生于1857年,比沙勒要年轻近半个世纪。这位菲律宾艺术家前往马德里和罗马,跟着西班牙画家阿莱霍·维拉(Alejo Vera)学习。随后他也跟沙勒一样,选择移居巴黎,流连于文艺界社交圈子,同时靠接受来自西班牙的各种委托画作维系开销。

  卢纳在早期效仿当时最为流行的主题,画了不少巨幅的历史传说题材。1881年的“埃及艳后克里奥帕特拉之死”为他赢得欧洲的第一个大奖,这次由新加坡国家美术馆向西班牙马德里的普拉多博物馆借出,现在正挂在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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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艳后克里奥帕特拉之死”,胡安·卢纳,1881,普拉多博物馆馆藏

       而他的成名作“Spoliarium”描绘了在罗马皇帝暴政下奴隶的悲惨生活,曾在1884年西班牙年度画展上赢得一等奖,这让卢纳正式声名大作。这幅画今天被挂在西班牙马尼拉的国家美术馆正厅入口处,每个参观者都无法忽略。

  到了艺术家生涯后期,他的主题开始从历史转向了当下现实。创作于1890年至1891年的大幅油画“无名者”是其现实主义代表作,从西班牙维克托巴拉格尔大学博物馆借出。  

百年后,两位东南亚艺术巨匠首次相聚新加坡
“无名者”,胡安·卢纳,1890-91,维克托巴拉格尔大学博物馆馆藏
       把全世界带到新加坡来

  为了这个展览,美术馆的工作人员努力了四年之久,项目甚至在新加坡国家美术馆正式开幕之前就已经启动了。展览部副主任罗素·斯托尔(Russel Storer)和两位年轻策展人跑遍了东南亚、欧洲、美国各大美术馆和私人收藏,最终展现出超过100件油画、手稿及相关文献资料,来源地域之广前所未有。

  “这两位艺术家的很多代表作都在全世界一流的美术馆馆藏之中,为了完成最后的展览,我们与美术馆、图书馆、文献档案机构等等频繁打交道。在大家的共同支持下才能完成最终的这次展览,丰富而全面,观众可以直接面对两位艺术家的代表性原作。同时也可以看到他们在欧洲和东南亚的影响。”斯托尔对第一财经记者介绍说。

  法国巴黎的卢浮宫里有一幅沙勒的画作“在爪哇岛上猎鹿”,它曾经在1847年于当时的巴黎画展展出过,受到艺术界颇具分量的好评。可惜,这幅画作长期存储于巴黎郊外的卢浮宫仓库之中,已经有近一百年没有重见天日;加上它的尺幅巨大,如果运输到遥远的新加坡可能会遭到损毁,所以并没有借出来。策展人甚至亲自去巴黎确认了作品的脆弱性,在提到这一点时表示特别遗憾。

  整个展览分别有8件作品来自荷兰国家博物馆,18件作品来自荷兰热带博物馆,8件来自菲律宾国家美术馆,3件作品来自西班牙的普拉多国家博物馆,2件作品来自西班牙的卡迪斯大会堂,2件作品来自史密森尼美国艺术博物馆。宣传资料里有一张世界地图,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作品的来源,由此可见艺术家的影响力散播之广。

  本次展览与另外一个特展同时进行,“印象派的色彩:来自奥赛博物馆的大师作品”将不同颜色作为展览线索,陈列出大量印象派画家的重要作品。两个展览都将持续至2018年3月11日。